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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二节杯酒为信战争的弓弦越绷越紧,冲突不断的战场却逐渐沉寂下来。
或许局外人认为,两个大个子收住互掐的双手,也许会发生一点儿转机,狄阿鸟却异常敏感地嗅到到空气飘来的一丝征尘味,那征尘混杂着统御者的决心和民众的意志,疯狂而猛烈。
狄阿鸟已经感觉到异样的压抑。
通过一系列的情报,迹象明显。
在这种大规模的国战当中,小国总能身临其境地感受作为巨无霸的帝国动用全身的恐怖。
如果一生居住夜郎,你也许永远也想象不到数十万的民夫、大军涌向关中,密密麻麻向西、向北连绵进军的场面,但这是真真实实,正在发生的事情。
在这种广泛密集的战线前,战争也许已经成了没有丝毫艺术的实力对抗。
狄阿鸟不知那个拓跋巍巍怎么样了。
他却很忧心。
如果这等规模的人众是蜂拥向他的东夏呢?难道说杀人一万自损八千,到最后生黎涂炭?他担忧的其实不是战争的胜负,而是战火焚烧下消逝的一切。
胜负重要,更重要的是双方的承受者要付出多大的代价。
农田尽毁,房屋倾颓,狼烟遍地,山河破碎。
如果战争竟成了这样的对抗,为帝王者何堪?
他想,个人的荣辱是比不过万众求生的意志、这种战争之下,倘若君王硬要以一己之私,拖着百姓垂死挣扎,最后肯定会被抛弃,应该叫做逆天而行。
正如他在高显广为宣传的那样,如果仅仅是换个帝王,岂有玉石俱焚之理呢?
但他知道,秦纲不会这么想。
这位皇帝已经把亿万民众的意志加身,与大棉的战争和历来对中原帝国的优越感,令中原万千民众抛弃相互之间的矛盾凝聚在一起,一致对外。
秦纲不过是他们之中最感同身受的一个,凝聚了万众的意志,可称为顺应天意。
他还知道,拓跋巍巍也不会这么想。
拓跋巍巍他毕竟不是中原人。
他感受不到中原人受下的刺激。
他没有见过闹市上有人喝醉酒,突然手舞足蹈,捶头痛哭的人,他没有见过卖兵器的人哗众取宠,突然举着一把剑要十年生聚,他也不会知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农夫晚上围坐着,忽然有人说:“我们又打败仗了。”
然后一屋子的人陷入悲愤和沉默。
拓跋巍巍想到的可能是他是拓跋神唯一的儿子,受到了拓跋神的保佑;他也能以一生的戎马做出肯定,善战者不以人数论输赢;而且这些年来,他以陈州为根基,东西开拓,整合出了大片的国土……天哪,你是让一个拓跋神正保佑的君王放弃自己么?他打下广大的国土,战将如云,谋士如雨,风头正盛。
不。
他的尊严绝不允许,他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,不退让一步。
而且,每当他站在人们面前,都会听到人们发出欢呼,做出要誓死捍卫他的誓言。
狄阿鸟相信,两个帝王中会有一个,会在到了最后关头发现他受骗了,但他们这时发现,往往已经晚了。
静下心来,观摩着这番大战,他自觉自己成长了。
如果不是白手起家,也许穷他一生,他都难以想象勘破这一丝玄妙竟然会这么简单,而勘破了,却好像突然觉得自己擅长做帝王了。
尽管他还年轻,他却打算将这种明悟传给子孙,于是调完素琴,净手恭坐,有所思而捺笔:“夫人者国之先,国者君之本……国不可逆人,君不违国。
善于国者,君导其国,国动其民,上下一心,兆庶之所瞻仰,天下之所归往,君王之为前驱。”
各处春雷遍地,风云变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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