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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董的將军便道,“罢了,赶紧放下来!
扔去天坑!”
还要大声地咒骂一句,“晦气!”
天坑,就是邯郸屠城后在城西挖出来的大坑。
把所有死了的人,不管是邶人还是中山人,所有死了的马啊羊啊鸡犬啊,全都丟进去,填土埋了,以免得造成灾疫。
底下的人领了命,这便拉住绳子把人放了下来。
阿磐所在的那间牢房有一口小窗,从小窗將好能看见缓缓下降的陶姬。
先是两只分开的脚,脚是赤著的,一片灰白。
继而是那襤褸的衣袍,破破烂烂,乌黑的血上覆满了尘土。
再往上是堆下来的袍袖,袍袖之后便是血肉模糊的胳臂和手,血也早就结了痂,混著泥沙砾石,都粘在了那一双灰败又骯脏的臂上。
接著便是那如枯木蓬蒿的髮丝,还有一张早已死去的灰败的脸。
阿磐心中淒淒,若没有谢玄那一句“留人”
,此时从城楼上放下来的尸首,就是她自己了。
赵媼见她神色悲愴,连忙挡在跟前,把小窗渐渐下沉的尸身严严实实地挡住了,“看那干什么,总之是死了,死了什么也就不知道了。”
是,死了也就不知道疼,那也就不算疼了。
不久有脚步声近,有人开锁进了牢房,“宫里来人接,快走吧。”
阿磐心神一晃,宫里来的人,那该是谢玄的人罢?
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,是欢喜,还是期待,也许更多的是忐忑,是畏惧。
畏惧那人的审视,畏惧那人的眸光,也畏惧那人的讯问。
赵媼將她背起来,手脚的镣銬哗哗作响,那肥硕的身子將她一步步小心地往外驮著,还问她,“我从前可没伺候过人,下手没有轻重,姑娘疼不疼?”
疼啊。
可为免赵媼担心,她还是笑著回话,“嬤嬤,不疼。”
赵媼愈发小心,那镣銬也用力为她托著,过了好一会儿才道,“姑娘真轻啊,轻的像一块。”
阿磐的眼泪吧嗒一下垂下,垂到赵媼的颈子里,赵媼的脸微微一別,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
出了潮湿昏暗的牢房,推开上著锁链的大门,五月初温暖明亮的日光一下子打到了脸上。
连日不见天光,阿磐慌忙闭眼,待適应了这外头的光亮,又开始贪恋地望著这日光,望著这周遭,她想,总会过去的,都会过去的。
譙楼內院里便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赶车的人粗衣麻袍,寻常百姓装扮,看著面生,从前是没有见过的。
引路的魏人道,“赶紧上车,路上好生藏著,不要露脸。”
赵媼应了,背阿磐上了马车,轻手轻脚地把她放下,就把她搁在自己腿上。
赵媼的腿肉多,躺在上面软软的,暖暖的,一点儿都不硌。
赶车的人从譙楼后门出发,不急不慢地绕著城走,总绕了许久了,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。
阿磐轻声问,“嬤嬤数日前从城门进宫,用了多久啊?”
赵媼道,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。”
而她们今日从譙楼出发,已在马车上绕了一个多时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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